以每小时40公里体验Konkan coast
沿着果阿与喀拉拉邦之间的印度西海岸公路旅行,而不是赶行程。二线小镇、渔村、这片土地的季风逻辑,以及慢慢穿越一片值得被慢慢对待的海岸时,那种特有的乐趣。
Konkan coast 从北边的孟买延伸到南边的果阿,约720公里,如果算上继续向南穿过卡纳塔克邦、进入喀拉拉邦的部分,这就是亚洲最长的连续海岸线之一:背靠西高止山脉(Western Ghats),被向西流入阿拉伯海的河流切割,遍布椰子和槟榔树,整个地区围绕着数百年来本质未变的捕鱼逻辑组织起来。
大多数人只是穿行而过。孟买到果阿的航班只要九十分钟。Konkan Railway,现代印度的工程成就之一,建于上世纪90年代,穿越了英国殖民时期铁路曾宣称不可能修建的地形,全程只需约十二小时。这两种方式都很高效。也都是错误的走法。
正确的方式是走公路,慢慢地走,每天不设固定的终点。
这条路线的逻辑
我分两次分段开车走完了这条路,第一次从果阿向北到孟买郊外,第二次从果阿向南穿过卡纳塔克邦进入喀拉拉邦。我脑海中更常回想起的是南段,这很说明问题,因为北段本身也非同寻常。
果阿到芒加罗尔之间的公路,National Highway 66,2017年之前称为NH 17,有的路段是四车道公路,有的路段则是穿过城镇的双车道公路。四车道路段无关紧要。真正构成这段旅程的,是穿过Kumta、Honnavar、Bhatkal、Kundapura的双车道路段。也正是在这些路段,车速慢到让这片海岸变得清晰可读。
算上这些城镇、几次过河、被拖上路肩的渔船、校车、牛群,以及偶尔误判路宽、连带让后面所有车辆都得听它安排的卡车,平均车速大约是每小时40公里。这不是个问题,这就是这段旅程本身。
Gokarna:趁它还没变成下一个果阿
Gokarna是卡纳塔克邦北部的一座寺庙小镇,在果阿边界以南约55公里处。这里有一座湿婆神庙,Mahabaleshwar temple,是南印度较为重要的朝圣地之一,吸引着来自全国各地的苦行僧和朝圣者。步行范围内还有四片海滩,其中最偏远的几片(Om Beach、Half Moon Beach、Paradise Beach)在其大部分已知历史中都只能靠步行或坐船抵达,这使它自1970年代起就成了背包客的目的地,他们来这里寻找的是果阿早已被找到之前的样子。
这种情况正在发生变化。现在有一条公路通到了Om Beach。我第一次来时那家棚屋餐厅,如今变成了三栋混凝土建筑。当年在果阿已经太发达时告诉我Gokarna的人,如今在告诉我Gokarna正在改变。
他们是对的,三十年来,关于每一个类似地方的每一句类似的话,他们都说对了。这片海岸正被一处接一处地发现。正确的应对不是为变化而哀悼,而是要在它变得更多之前赶到那里。
Gokarna仍然保留的东西:朝圣者在黎明时分抵达寺庙水塘(Koti Teertha),独桅帆船和渔船在小港口进进出出,以及一座首先为居民、其次才为游客而运转的小镇。奶茶铺为朝圣者在早上5点半开门。最好吃的地方都不在TripAdvisor上。上午8点前,海滩步道仍然基本空无一人。
Murudeshwar:规模的震撼
在Gokarna以北的海岸上,Murudeshwar有一座123英尺高的湿婆雕像,印度第二高的湿婆雕像,矗立在阿拉伯海上方的悬崖上。它于2008年完工。周边建筑群包括一座二十层高的gopuram(神庙塔楼),配有玻璃电梯,一个大停车场,以及一套热情有余、精致不足的旅游设施。
无论你对这个背景抱有怎样的态度,这座雕像本身确实令人印象深刻。规模就是重点。这是大海的规模,是Ghats山脉的规模,也是一个习惯把东西造得大到从船上都能看见的国家的规模。
我在这里停留了一个小时,在停车场附近的一家dhaba吃了一份thali。米饭、豆汤、两道蔬菜、一小叠papad、一份甜点。写稿时的价格是十一卢比,约合十二美分。大海就在餐桌前直接可见。这种组合,荒诞的雕像、便宜的thali、阿拉伯海,就是Konkan的缩影。
渔业经济
在果阿和芒加罗尔之间,这片海岸围绕捕鱼组织起来的方式是整体性的,而非附带的。这些城镇是渔业城镇,同时也有寺庙、市场和汽车站。捕鱼不是一项传统活动或旅游景点,而是主要经济支柱。
渔船在夜里出海。这意味着海滩上的活动在日出之前就已开始:渔网被整理,渔获被称重出售,来自城镇市场的买家和从午夜就出海的船员讨价还价。如果你凌晨五点就在海边,你看到的是到上午九点游客抵达时会显得静谧如画的那件事的真实运作版本。
在Malpe或芒加罗尔这样的小镇,清晨市场里能买到的鱼类品种中,有一些我不知道英文名字:大量的沙丁鱼(果阿沙丁鱼是一个独特品种,比大西洋沙丁鱼更大,吃法也不能互换)、鲳鱼、马鲛鱼、时令的黄鳍金枪鱼、Bombay duck(其实是一种鱼,不是鸭子,也不产自孟买),以及好几种大小和甜度差异明显的虾。清晨市场是这片海岸上能获得的最好的美食教育,不需要会说印地语,不需要提前准备,只需要大约四十五分钟的站立和指点。
Konkan菜系,具体来说是卡纳塔克邦沿海和果阿的Saraswat Brahmin料理,正是建立在这样的鱼类供应之上。椰奶咖喱、罗望子酸味炖菜、粗粒小麦粉煎鱼,在鲜鱼稀缺的月份则吃配米饭的干鱼。这不是一种能在离开海岸后很好地复制的菜系,因为鱼不是同样的鱼,椰子不是同样的椰子,米,Patni、Indrayani、Ambemohar,也不是这个地区之外能买到的米。这是值得来一趟的更好理由之一。
季风逻辑
Konkan经历着印度次大陆最猛烈的季风之一。西高止山脉把阿拉伯海的水汽向上推,六月到九月落在这片海岸上的雨量以米计,而不是以毫米计。更北边的Cherrapunji保有全球纪录,Konkan虽不及,但也相差不远。
这意味着这片海岸有一套不容商量的季节逻辑。从六月到九月,按通常意义来说,这里都算不上一个旅游目的地:海面汹涌,道路被淹,棚屋餐厅关门。这片海岸上运转的一切都已经适应了这套逻辑:捕鱼模式发生变化(这一地区大部分地方的捕鱼禁令从6月1日持续到7月31日,以保护繁殖周期),种植在早期雨水中进行,建筑施工则在旱季进行。
最佳造访时间是十月到二月。三月和四月炎热,人也越来越多。五月是雨季来临前最后一个干燥的月份,潮湿、炎热,却带着一种季风爆发前特有的期待感。
我曾在六月初正好季风来临时到过果阿。第一场雨,不是阵雨,而是完整的季风到来,是一个拥有众多戏剧性自然体验的国家里较为震撼的一幕。三十分钟内气温下降十二度。海面从灰绿色变成深灰色。红壤上雨水的气味非常独特,与任何其他气味都不同。
如果你打算在六月去看这一幕,预算至少两周,并且做好什么都不做的准备,因为六月的海岸就是如此。一切都慢下来。海滩空了。当地人待在家里,吃这个季节的干鱼。这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度假,而是理解一个地方的另一种方式。
二线小镇
Konkan的旅游路线基本止步于果阿。那些值得花时间的城镇,Karwar、Kumta、Honnavar、Bhatkal、Kundapura、Udupi,不在我读过的任何一本旅游指南上。这些是真正做事的城镇:捕鱼、贸易,在这片被连续居住了数千年的海岸上生活的日常事务。
Udupi是个例外,因为它广为人知,是Udupi餐厅的发源地,一种素食南印度料理(idli、dosa、sambar、rasam)的形式,已经攻占了印度每一座城市,以及印度以外的许多城市。最早的Udupi餐厅聚集在镇中心的Krishna temple周围。这座寺庙是小镇存在的理由。这套料理最初是为了给朝圣者提供食物而发展起来的。从这里传播到金奈、迪拜、新泽西的这套连锁体系,是美食史上较为不可思议的成功故事之一。
Udupi有一种特有的masala dosa,比班加罗尔版本更薄,调味没那么繁复,配的椰子酸辣酱也比传播出去的版本更新鲜,这道菜值得专程绕道一尝。
实用信息
如何抵达: 飞往果阿(Dabolim或较新的Mopa机场)作为北端起点,或飞往芒加罗尔或科钦作为南端起点。果阿有租车服务,车辆靠左行驶。
道路: NH-66是主干道。谷歌地图能用,但会把你带上绕开有趣地段的高速公路。记得时不时把路线设置成"避开高速公路"。
住宿: 果阿的住宿选择很齐全。果阿之外,住宿比较基础,大多数城镇有干净的宾馆和小旅店,Karwar到芒加罗尔之间这一段没有精品酒店。这不是问题。这些宾馆价格不贵(每晚800到1500卢比,约合8到15欧元),你付的钱买的是一个落脚点,而不是一个目的地。
语言: Konkani、Kannada、Tulu(在卡纳塔克邦沿海地区)、Malayalam(喀拉拉邦)。较大的城镇里英语和印地语都能用。指指点点和微笑在任何地方都管用。
预算: 相对国际旅行而言极低。一顿好饭大约150到300卢比。燃油价格大约每升100卢比。这趟旅程的主要开销是往返的机票。
出发前可以读: Arundhati Roy的《The God of Small Things》(背景是喀拉拉邦而非Konkan,但沿海地区的逻辑是连贯的)。Alex Travelli的《Goa》(短小精悍)。历史方面:《The Travels of Ibn Battuta》里有一节记录了他14世纪造访Konkan coast的经历,其中许多地方至今仍能对上号,令人惊叹。
你到底在做什么
在Konkan coast慢慢旅行,不是为了打卡各处景点。景点确实存在:寺庙、堡垒(果阿的葡萄牙堡垒、卡纳塔克邦的Mirjan fort、喀拉拉邦的Bekal fort)、Ghats山脉里的野生动物保护区,但它们不是重点。重点是一片海岸的质地,这片海岸已经吸纳了两千年的到访者,阿拉伯商人、葡萄牙殖民者、Konkani商人、英国官员、嬉皮士,如今还有像我这样带着Lonely Planet和租来的车的人,却始终保持着自身的模样。
这是一片对自身逻辑充满信心的海岸。捕鱼何时开始就何时开始。寺庙按自己的时间表运转。季风何时来就何时来,海岸就此停摆,也不会为此道歉。食物就是它本来的样子,不会为外来口味做任何调整。
以足够慢的速度旅行去注意到这一切,时速40公里,看到有趣的地方就停下来,在渔船停靠的地方吃饭,是了解它的唯一方式。以时速90公里在高速公路上,你看到的是一片海岸。以时速40公里,你看到的是一种生活方式。
参考资料
- Goa, Daman and Diu Tourism. Government of India Statistical Yearbook (coastal economy data).
- Western Ghats Ecology Expert Panel. (2011). Report of the Western Ghats Ecology Expert Panel. Ministry of Environment and Forests, India.
- Indian Meteorological Department. (2023). Southwest Monsoon Onset and Progress. IMD.
- Marine Products Export Development Authority. (2023). Annual Report. MPEDA, India.
- Ministry of Fisheries, Animal Husbandry and Dairying. (2023). Fisheries Statistics of India. Government of India.
- Ibn Battuta. (c. 1355). Rihla (Travels). (trans. H. A. R. Gibb, 1958).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 Achaya, K. T. (1994). Indian Food: A Historical Compani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